32、第三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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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時節,天偶有放晴,李逸便接連往碧波潭邊作畫,為的是趁雨後水勢龐大,飛瀑壯闊時多做些描摹。

照舊,跟來的從人們留在略遠的地方,李逸穿過稀鬆矮灌,往潭邊行。

瀑布轟隆如奔雷不息,潭內落瀑處方圓幾丈盡是濤濤白,飛濺的水珠直取岸邊。

李逸從碧波潭後側進入,正對飛直下的銀河盛景。

無論太孫多早到,世子都已在潭邊等候,今李逸左右不見人影,不免覺得奇怪。

剛想招個從人來問問,可有在附近見着,忽見碧波潭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遊動。

他定睛看去,影影倬倬是個人形。還不待李逸念及別的,就見那人探頭往瀑布底下游去,李逸本能想喊危險。

那人卻已發力自傾倒的銀河裏逆而起!

等人立直了,背影天然.,身形頎長如鶴,沈堪折,正是少年郎獨有的清瘦意態。

瀑布似銀河般傾瀉於其身,滌盪出俊骨豐肌,泛着如玉瑩華。

少年展開雙臂,仰受白如飛雪撲面而來,他緩緩抬首,李逸彷彿已見着了那閉目俊容的模樣,原本松挽的烏髮被衝落肩脊,黑與白構成強烈衝擊,直取李逸那顆畫者心。

頃刻間,山林五盡失其彩。

水花堆起雲,層層鋪至少年所立的山石處,他輕移微步,就要轉身。

李逸心都要跳出來了,卻既移不開眼,也邁不動腿,目瞪口呆看着那人轉身……

一瞬間,少年已從銀河中飛躍而下,不過幾息便順潛至岸邊,再起時,仍是背對着李逸上到了隔岸。

“殿下!危險!”

李逸被身後喝聲陡然驚醒,只見腳邊躥出條花長蟲,若碗口,豔麗無匹!

許是覺到獵物已有所警覺,那蛇猛地立起前半截身子,三角腦袋上鮮紅小舌滑入游出,微擺間滋滋聲越來越響。

李逸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,哪知潭邊青苔叢生,他稍不留神徑直滑入潭中。

長蟲眼看就要跟着躥入,趕到的侍衞箭步上前,纏對上了那蛇。

李逸毫無準備撞入水裏,冰涼潭水洶湧而上,一一沒過口、鼻、眼、耳,身外的世界被隔絕,死一般的靜謐中,黑暗處有難以察覺的漩渦在往極深處拉扯。

前世落潭的記憶化作絞索兇猛撲來,李逸被箍緊,直墜深淵。

忽的就有一雙手拽住李逸,好像要與那深淵角力似的,死死不肯鬆開。

溺水的窒息裹挾着恐懼,李逸掙扎中,絞索繃斷,他借力那雙手,一點點往光明處浮去。

求生的意念壓過一切,李逸也並非不會游水,只是前世溺亡的陰影太重,差一點掙不出。

才出水,空氣重入肺中,像刀鋒陣陣割過。李逸疼得猛咳不停,有人幫着他拍背,等李逸咳得好些了,眼淚又堆了上來。息中,他淚眼朦朧去瞧那將他拖上來的人,旋即忍不住“啊”了一聲,很快面通紅,低了頭去捂口鼻,原不過下意識遮羞,卻直接有鼻血淌到了掌中。

藤蘿石蔓間,世子不着寸縷,正單膝跪在他身側,扶着他背吐水。

趙淵原本雖想要探一探李逸對他的心思,卻從沒想着叫他遇險,眼見李逸落水,他想也未想就跟着撲進去,哪裏還顧得及穿衣。

此刻見李逸一臉窘態,趙淵迅速起身,扯了衣服穿上。這片刻功夫,侍衞已從對岸遊了過來。

又有內侍繞着潭邊飛奔,此刻也到了跟前。

“殿下!吾等護駕不利,還請殿下治罪。”

“殿下!奴來遲了!”

跟來的人一陣亂哄哄告罪,搶到李逸身邊又是扶起披衣,又是看護止血,馬不停蹄遣了人下山好準備接應。

李逸早已無事,此刻有心想對世子表句心意,見趙深立得遠遠的,只默然靜佇瞧着他,那目光比潭水還深。

回了宮,李逸閉口不提讓從人遠遠跟着的事,只説自己不小心跌入潭中,侍衞內宦都是護駕有功。

廣華帝看在太孫的面上,沒有重懲這些人,太子則當即給李逸換了一批從人。

此時已是盛夏,廣華帝按例要去避暑的園子裏住一陣,太子照舊留宮處理政務,李逸則隨駕負責侍親盡孝。

學裏亦停了酷暑時節的課,一月後,待到李逸回宮,已是初秋,泮宮早在夏末就已經重開,李逸這是晚了同窗一旬才去到學裏。

頭一,李逸未見趙深。

第二,廣場上既無人罰站,課堂內也仍不見人影。李逸等不及第三,有人來問安,他努力裝得漫不經心,隨口道:“好像沒見着滇南王世子,怎得學裏罰站又有了新花樣?”

來人亦隨口一答:“聽説那小子病了,也不知道裝病還是真病。”

李逸心上驟緊,追着問:“病了多久了?”

“不甚清楚,好似開了學就沒見着過。”

開學至今都已旬餘,這少説也已經病了半個月。

李逸當下就想離了偏殿,到底理智尚在,課上了沒一會兒,他裝着不勝暑氣的樣子,向博士告假要去園子裏的水榭上透透氣再回。

哪個夫子敢不應,忙不迭親自將他送出去,又問要不要回宮,李逸只堅稱透透氣就好。

出到殿外,他又對着從人説了番同樣的話,末了道:“都不用跟着,悶氣。孤坐坐就來。平安,你跟着。”

平安是他前兒一句話得以留下命來的小宦兒,才不過七八歲的年紀,在宮裏已被當個大人使喚。李逸喜他眼神清澈,又對自己別無二心。

到了園子裏,李逸匆匆穿過水榭,平安果然驚訝地望着他,李逸便囑咐道:“孤要去探望滇南王世子,你回頭只當從未有過此事。”

平安閃了閃大眼,猛然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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